帅才与将才 —胡适与翁文灏的人生分歧
发布日期:2014-05-29 16:01:18 来源:南都网 作者:林建刚 编辑:

  中国士大夫阶级中,许多人受了费边的影响,还有一部分人是拉斯基的学生。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在政府任职的许多官吏,他们认为中国经济的发展只有依赖政府,靠政府直接经营的工业、矿业以及其他的企业。从前持这种主张最力的莫过于翁文灏和钱昌照;他们所办的资源委员会,在过去二十年之中,把持了中国的工业、矿业,对于私有企业(大都是民国初年所创办的私有企业)蚕食鲸吞,或则被其窒息而死。他们两位(翁文灏、钱昌照)终于靠拢,反美而羡慕苏俄,也许与他们的思想是有关系的。(《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2374页)

  晚年的胡适,对翁文灏的人生抉择非常失望。与此同时,他对翁文灏刻薄寡恩的个性也感到疑惑。1930年代,胡适对翁文灏的人格是非常推崇的。1934年9月9日,胡适在《独立评论》第117号发表《写在孔子诞辰纪念之后》,其中就提到了翁文灏的人格,胡适写道:

  照我这十几年来的观察,凡受这个新世界的新文化的震撼最大的人物,他们的人格都可以上比一切时代的圣贤,不但没有愧色,往往超越前人。……朋辈中,如周诒春先生,如李四光先生,如翁文灏先生,如姜蒋佐先生;他们的人格的崇高可爱敬,在中国古人中真寻不出相当的伦比。这种人格只有这个新时代才能产生,同时又都是能够给这个时代增加光耀的。(《胡适文集》第五册,第628页)

  到了1950年代,胡适似乎修正了他对翁文灏的判断。虽然翁文灏选择了回大陆,但他的孙女翁燕娟则选择留在台湾。晚年的胡适与翁燕娟有过书信往来,1961年10月25日,在回复翁燕娟的信中,胡适写道:

  我认识你爷爷(翁文灏)多年,我最奇怪的是他做一个机关首长,总不能得他手下人的爱戴,后来做了大官,我总听见人家说他“官派”太大,天天大骂下属,许多老朋友还不免。张丽门就天天挨大骂的一个。所以我很知道关于你爷爷的心理分析与历史分析。(耿云志、欧阳哲生整理《胡适全集》第26卷,安徽教育出版社2003年9月版,第734页)

  翁文灏对下属的刻薄态度,可能也与他急功近利的行事作风有关。一个人,如果总是喜欢立刻见成效,他自然会催促他的下属,而一旦他的下属不能达到他的预期,自然会挨骂。这与胡适的行事作风恰好又是相反的。在办事上,胡适主张无为,而翁文灏似乎主张有为。

  从专业来分析,胡适的专业是哲学。这一教育背景让主张无为的胡适深谋远虑、不图近功,他相信无用之用必有大用的道理;而翁文灏的专业则是地质学,他是民国第一流的地质学家,地质学家需要亲自动手去考察勘探,这一专业背景似乎使他在做人处事上显得急功近利一些,他对专门人才的推崇、他对计划经济的青睐、他对下属的刻薄寡恩等等,似乎都与此相关。如果这一论断成立,我们似乎可以说:胡适是帅才,翁文灏是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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