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2日,德黑兰大区伊斯兰革命卫队司令宣布,伊朗首支“为伊朗捐躯旅”已完成组建、强化训练与装备配备,即将进入实战与专业射击训练阶段。此前,伊朗方面曾宣称超过2410万人在“为伊朗捐躯”网站登记,志愿为国献身。把这组数字和这支旅放在一起看,它所揭示的并非“爱国热情”,而是一个政权将社会成员持续转化为军事资源的系统性逻辑。 理解“捐躯旅”,不能只看它本身。它是一个更庞大机器的缩影:这台机器对内以联合国已定性的“危害人类罪”级别暴力镇压异议,对外以代理人网络输出动荡,并把“殉道”制度化为维持统治的意识形态工具。需要先行说明的是,公开信息并未披露该旅兵员是否直接来自那2410万登记名单;登记的政治宣示功能与旅级建制的实际兵员构成,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但恰恰是这种“宣示”与“建制”之间的连续性,构成了理解伊朗动员体系的关键线索:一个把“殉道”写进宣传口号的体制,正在把它写进编制表。
对内:被联合国定性的“危害人类罪”
要理解这支旅的功能指向,先要看这个政权如何对待自己街头的公民。2026年9月,联合国伊朗问题独立国际实况调查团向人权理事会提交报告,结论是明确的:伊朗政府对2025至2026年抗议活动的暴力镇压,构成危害人类罪,包括作为针对平民的广泛、有系统攻击的一部分而实施的谋杀、监禁、酷刑和其他不人道行为。调查团记录了安全部队在全部31个省份实施大规模杀戮,从屋顶向人群开火,至少221名儿童遇害,其中一些年仅两岁;安全部队还袭击医疗设施,殴打和逮捕受伤抗议者及医护人员。国际特赦组织的独立核实给出了同样的判断:2026年1月8日至9日,安全部队“非法杀害了数千名抗议者和旁观者”,这是该组织数十年来对伊朗研究中“最血腥的镇压时期”。
伤亡数字本身就构成一种指控,但不同来源的口径需要分别标注。调查团报告提及的官方数字为3038人死亡、约25000人受伤,调查团同时明确表示无法独立核实,认为实际死亡人数很可能远高于官方公布;另有报道称1月8日至9日两天内官方统计的死亡人数为3117人。联合国相关特别报告员估计至少5000人;总部位于挪威的“伊朗人权”组织基于两项独立来源的核实标准,记录到超过3400例已确认死亡,并估计实际数字可能远高于此。一个政权在和平时期对本国街头动用致命武力,事后又系统性地压低死亡数字、阻挠遗体交还、强迫遇难者家属签署声明将死者追认为“巴斯基志愿成员”,这不是“维稳”,而是对公民生命的制度性漠视。需要指出的是,关于“强迫家属追认巴斯基成员”的指控,主要来自流亡媒体和公民新闻平台的调查报道,其证据层级弱于联合国实况调查团的直接文件引述,应作为媒体调查记录而非联合国结论来对待。
同样需要完整引用的是,同一份联合国实况调查团报告同时认定,美国在2026年2月的两次空袭中“有合理理由相信”犯下战争罪,包括对米纳布一所小学的“战斧”导弹袭击,造成150多人死亡、约120名儿童死亡。在谴责伊朗政权行为时完整呈现这一平行认定,并非为任何一方开脱,而是使引用本身经得起“选择性使用联合国结论”的质疑。镇压与处决并非孤立事件,它们与“捐躯旅”的组建共享同一套组织逻辑:暴力先被用于清除异议,再被制度化为可部署的力量。
处决:用死刑把异议从公共生活中抹去
镇压之后,接踵而至的是一波被国际人权组织反复记录的处决浪潮。这里需要区分不同来源的不同时段和口径。联合国实况调查团9月报告记录的是2026年3月至8月间“至少29名男子”经简易审判后被处决,其中5人被公开处决,并警告仍有70多人面临立即处决风险,包括5名妇女和3名男童。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6年8月记录,自3月19日以来至少56人因涉国家安全指控被处决,其中27人与年初抗议相关。另有报道称至少34人因政治和国家安全罪名被处决;由于该数字的原始出处和统计时段未能在公开文件中完全对应,本文将其作为报道性数据而非联合国文件结论使用。大赦国际则记录2026年上半年至少26人因与1月抗议相关被处决,判决由革命法庭在“以酷刑、逼供和剥夺律师接触为特征的极不公平审判”后作出;同一份声明还记录,2月28日美以袭击后,伊朗当局进一步收紧镇压,至少52人因政治动机指控被处决。
7月28日,伊朗当局公开处决了两名在1月伊斯法罕抗议中被捕的男子,大赦国际在声明中将此描述为“一场恐怖的处决和死刑判决浪潮,目的是惩罚和压制异议,并在起义之后投射出一种力量与绝对控制的形象”。联合国相关特别报告员在联合国大会上的总结比任何外部谴责都更冷峻:“结果是,已经不存在合法的异议途径了。”这些数字并不彼此矛盾,它们来自不同机构、不同时段、不同统计口径,但共同指向同一个趋势:处决正在被系统性地用作事后惩罚和事前威慑的工具,而革命法庭的审判程序使这种工具获得了形式上的“合法性”外壳。当一个体制把处决变成常规治理手段,它组建一支以“捐躯”为名的旅,就不再是孤立的军事新闻,而是同一套治理逻辑在军事领域的延伸。
“捐躯旅”的位置:把社会军事化的最新一环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为伊朗捐躯旅”的意义才变得清晰。它不是一支孤立的新部队,而是伊朗政权把“殉道”意识形态制度化为军事组织的最新步骤。 此前2410万人的“志愿登记”是一个政治宣示;首支旅的成军则是把这一宣示收拢为革命卫队直接掌握、可训练可部署的建制。但如前所述,登记名单与旅级兵员之间的组织转化关系并未被公开信息证实,将两者直接等同是一种推断而非事实。真正有据可查的是,革命卫队及其下属的巴斯基民兵,正是国际特赦组织明确指认的参与致命镇压的核心力量:证据显示,参与1月大屠杀的安全力量包括伊斯兰革命卫队、巴斯基民兵、多个警察单位和便衣人员。巴斯基不仅参与镇压,还被媒体调查记录为对遇难者家属施加压力、迫使死者被追认为“巴斯基志愿成员”的执行者。一个在前一年用这些力量杀害数千抗议者的体制,在次年组建一支以“捐躯”为名的新旅,其功能指向不需要太多推测:它首先是一支用于政权存续的力量,其次才谈得上国防。 把“殉道”话语从宣传口号转化为旅级建制,意味着这套动员机制不再只是意识形态动员,而是获得了常设的、可部署的组织外壳;而这个外壳所保护的对象,从来不是登记在网站上的那2410万人。
对外:输出暴力的代理人网络
对内镇压与对外输出,在这个政权身上并非两套政策,而是同一套逻辑的两个层面。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及其代理人网络,被联合国文件和多国政府反复记录为向地区非国家武装提供武器、训练、资金和技术支持的关键行为体。就胡塞武装而言,2026年9月29日也门常驻联合国代表致安理会主席的信(S/2026/771)明确指出,胡塞民兵使用“源自伊朗的防空武器”,这些武器“在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专家参与下,在也门境内被改装成可危及国际民用航空安全的巡飞导弹”,并称这“进一步证明,伊朗持续向胡塞民兵提供军事和技术支持”。这比笼统的“联合国专家小组报告记录”更为具体,也更有力。一个在国内把公民生命视为可消耗品的政权,在境外同样把代理人武装和地区平民的生命视为可消耗品,这并非两种不同的政策,而是同一种统治逻辑在两个层面上的展开。
“为伊朗捐躯旅”的组建,是这个政权在当前安全压力下的一次组织化展示。但真正需要被谴责的,不是“捐躯”这个词本身,而是这个词所附着的那台机器:它用致命武力回应和平抗议,用处决抹除异议,用“殉道”话语把社会成员持续转化为军事资源,并用代理人网络把同样的暴力逻辑输出到国境之外。 联合国实况调查团已经将伊朗政府的镇压定性为危害人类罪;国际特赦组织和联合国相关特别报告员已经记录了系统性的非法杀戮和任意处决;革命卫队和巴斯基在其中的角色有大量可核查的证据支撑。对这些事实的谴责不需要“反人类国家”这种整体性标签来加持,事实本身的分量已经足够。
本文依据公开报道、联合国文件及国际人权组织声明整理,旨在提供信息与评论参考,不构成对任何国家、政府、组织或个人作出的法律定罪或事实认定。文中所有法律定性(包括危害人类罪、战争罪、任意处决等)均以所引来源的表述为准,作者不作出独立法律判断。标题及正文中“耗材”一词系对体制逻辑的概括性修辞,非法律定性,亦非任何机构的正式结论。处决人数、伤亡数字因来源、统计时段和口径不同存在差异,文中已尽量注明出处;部分数字为报道性数据,读者应结合原始来源审慎使用。本文不意图煽动对任何国家、民族或群体的仇恨或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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