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骑黑马到马年落马:徐留平的权力悖论
发布日期:2026-05-25 10:45:28 来源:长三角城市网 作者: 编辑:擎

  2017年4月7日,北京,长安汽车“智色双旋”设计理念发布会现场。伴随激昂的号角声,长安汽车董事长徐留平骑着一匹黑马缓缓登上舞台,以一句玩笑“不跳马怎么出車”作为开场白,全场沸腾。他将“不跳马怎么出車”的潜台词——“车身”与“车走”的象棋谐音逻辑——用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呈现出来。

  九年后,2026年5月23日——这一年的农历正是马年——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通报:中华全国总工会党组书记、副主席、书记处第一书记徐留平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从骑黑马登台到马年落马,这位曾以“不跳马怎么出車”调侃登场的汽车强人,终究在一场更大的权力棋局里,把自己落成了最无可辩驳的死局。

  一、从江中小岛到车企帝国

  1964年10月,徐留平出生于江苏扬中,一个四面环江的长江小岛。公开简历显示,1988年6月参加工作后,他在中国兵器工业系统和兵器装备系统深耕近三十年,历任中国兵器装备集团公司发展计划部副主任、主任,副总经理,后兼任长安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总裁、董事长、党委书记等职。

  2006年,徐留平开始执掌长安汽车。至2016年,长安汽车销量突破306万辆,其中长安品牌乘用车总销量128.4万辆,成为当时唯一年销量突破百万辆的自主品牌。十年间,他带领长安坐上自主品牌头把交椅,也让外界第一次完整地领教了他的决策魄力与高调风格。

  2017年8月,徐留平调任中国第一汽车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这座“共和国长子”彼时积弊重重:自主品牌羸弱,红旗年销量仅4700余辆,亟需一场破冰式的变革。

  全员起立,一刀接一刀。履新仅48天,2017年9月18日,一份组织架构改革方案在一汽集团内网公布,要求在一周之内完成8000多名员工的全员竞聘上岗。指导原则被提炼为“全体起立,竞争上岗;双向选择,权责对等;量才录用,宁缺毋滥;公平、公正、公开”。随之而来的是组织架构剧变:一汽-大众、一汽轿车等核心板块一把手悉数调整;近70年历史的一汽技术中心被分拆重组,旗下技术人员被分流至新设事业部。一位接近一汽的人士向媒体透露,以技术人员离职为标志的变革阵痛迅速浮现,大量资深工程师出走,转投吉利、长城等民营企业。

  重注红旗:六年暴涨65倍,但水分暗涌。在人事重构之外,徐留平将最大赌注押在了红旗身上。他提出“举全集团之力发展红旗”,倾集团资源全力扶持。品牌年销量从2017年的不足5000辆飙升至2022年的31万辆,六年增长65倍。从4700余辆到30万辆,徐留平确实让沉寂多年的红旗品牌重新“站起来”了。

  然而质疑从未远去。大量销量依赖政府采购、网约车平台及集团内部消化,私人消费占比始终成谜。早年他定下的红旗销量目标一再上蹿——2020年冲击10万辆、2025年冲刺30万辆,随后被多次调高至60万辆乃至百亿级别。但实际成交数字始终未能兑现这些层层加码的目标。徐留平2023年离任后,红旗销量虽仍在增长但增速大幅放缓:2024年仅41.2万辆,远低于50万辆的保底目标;2025年达46万辆,却与早年设定的宏大愿景相去甚远。更严峻的是,2026年一季度红旗销量同比下滑24.8%,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二、权力失控:从“强人逻辑”到制度陷阱

  回顾徐留平的职业生涯,一种高度集权式的管理风格贯穿始终。从长安到一汽,决策快、执行狠、独断性强——这种“强人治企”的模式在短期内能迅速调动资源、推进改革,却也极易突破制度的边界。

  争议最集中之处,莫过于红旗品牌的业绩“神话”背后暗藏的风险敞口。销量严重依赖B端市场、新能源转型严重滞后——早在2025年行业新能源渗透率已超51%时,红旗新能源车型销量占比仅32.3%,大幅落后行业水平,且高端新能源车型几乎无一成为爆款。更耐人寻味的,是徐留平在一汽改革的“代价清单”:数万人岗位变动、数十年的技术积累被分拆、供应商被迫降价20%而致长期合作关系破裂。这些为了“强人式改革”付出的成本,在徐留平离任后迅速转化为组织阵痛与制度废墟。

  2023年2月,徐留平突然离开一汽,转任中华全国总工会党组书记,后当选副主席、书记处第一书记,晋升正部级。从手握数十家实业实权的央企“一把手”转入与汽车产业几乎无交集的群团组织,这个出人意料的调动,被外界解读为与一汽改革引发的内部冲突甚至群体性事件有关,属于“出局”式安排。而他在全总任职三年的时间里,对工会系统强调协商、平衡的底层逻辑显然水土不服——铁腕与柔性之间的断崖式落差,某种程度上也折射出他长期以来形成的单人决策模式的天然缺陷。

  2026年5月23日,这位从江南小岛一路攀升至正部级高位的“改革闯将”,迎来了最终的十字路口。与他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其家人及一位曾有密切往来的商人。徐留平并非近年唯一落马的车企“掌门人”——从华晨祁玉民、北汽徐和谊,到一汽徐建一、江淮安进、长安尹家绪,中国几乎所有大型汽车央企和地方国企的主要负责人都曾密集落马,车企“一把手”几乎成为一个高危岗位。这已经不只是个人问题,而是汽车行业长期高度集中的权力分配机制的缩影。

  三、红旗在路上,权力在落马

  徐留平让红旗重新“站起来”过,但他本人已倒在了权力失控的岔路口。

  2017年春天,他骑着黑马登上发布会舞台时,曾意气风发地展望长安的未来:“极致梦幻,令人尖叫。”九年后的马年,人们提起徐留平时,首先想起的却是一篇篇落马通报和一份满是争议的改革遗产。

  2026年第一季度,红旗销量暴跌近四分之一。英雄式领导人退场之后,倘若没有夯实的制度根基和产品力打底,品牌命运终将承压。红旗的“后徐留平时代”印证了一个朴素的道理:中国汽车产业需要的不是靠强人孤胆推动的时代,而是一套让权力不越界的规则体系。只有靠制度守住规则、以清廉重塑公信,真正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中国的汽车强国之路才能稳健致远。

  这个从长江小岛走出的少年,用38年时间爬到正部级高位,又用两个月从权力之巅坠入被查的命运。他骑过黑马,他也落下马。

  红旗还在路上。制度的重构,也还在路上。

  (文中分析性评论、产业观察与制度反思系基于公开事实的逻辑推演与行业观察,不代表任何既定立场或司法结论。徐留平的具体违纪事实,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后续调查通报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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